記東港溪出口流域的那段光景

一直到近年網路地圖發達之後,自己才慢慢透過地圖裡的自然紋理推想古早時候的東港溪,我猜想她很可能和高屏溪是同一條大溪分岔而來,也很可能整個屏東平原是由阿里山系和中央山脈,在不同紀代所沖積形成的兩條平行溪流,不過她們卻在同一個位置匯流到海裡,當這位置中間積累了大塊泥沙地後也為人所開墾,在1898年日人所繪的「堡圖」裡可以找到「鹽埔仔(Yam-Po-A)」。她是我生長的地方,鹹鹹又熱熱的海風經年吹拂著這片天地遼闊的沙埔村落,可能這地的鹽份偏重,所以就被稱叫「鹽埔仔」。我在這裡就讀「鹽洲國小」,接著續讀「新園國中」,直到16歲離開這地去台北唸了「復興商工」美工科。

這裡寫的東港溪出口流域,自然有混括到高屏溪出口流域,和就讀新園國中時,經常踏玩的泥火山一帶。小時候常常會爬到屋頂看風景,望過東港溪盡頭看大武山,望過高屏溪對岸看鳳山,望過鹽埔仔溪看大海。因為東港溪沒高屏溪那麼寬闊,日常生活自然比較偏往東港這邊。在夏秋的颱風季節裡,經常可以看到整個村落被海水倒灌成一片汪洋,可能因為這個緣故,平時一些人家的屋子旁邊,會靠著竹筏(後來都變成塑膠筏)以備不時所需;我家院子邊也有靠著一隻塑膠筏,她曾經是我爸在水上的主要交通工具,她經常陪他出海捕魚賺錢和帶回家給我們吃、或載運香蕉莖回家養豬、或從田裡載回曬乾後的臭菁仔(田菁)當日常柴火。生長在這裡,有許多的記憶到現在依然非常清晰,譬如一覺醒來床下就是蕩漾的海水,每每下床的第一件事,是去找自己不知已經漂到哪裡的拖鞋。可以看到許多人在馬路上撐筏,退潮之後可以隨地撿到活跳跳的魚。也總不知道我的父母親和左右鄰舍們,是什麼時候出門去撿撈了可能過了大半年,還燒不完的各式各樣的飄流枝條呢?

最早的記憶是每次跟著母親搭人力舢舨過東港溪到鎮上採買,那時東港的岸邊總有一堆堆耀眼的牡蠣殼,我們經過的路上都是細碎的銀白。靠近鹽埔仔這岸的東港溪有綿延一片的淺灘,在好天氣時候,附近的庄人都會去那裡「摸螺仔兼洗褲」,算是非常快樂的記憶。後來開始有走在上面老是軟晃的竹橋,這種竹材配粗鐵線充當扶手的「行動裝置」,大概有2米寬,供人可以牽著腳踏車、或挑個東西橫越大約500米的東港溪口,這感覺真的非常壯觀。每遇颱風溪水湍急的時候,就會看到她從原來的直線變成曲線,然後漂浮在水面上,然後斷掉。

大概讀國小中年級以後吧,水泥的進德大橋完工通車,那是從年少邁進中年的一段非常長的記憶,也應該是我生命中滋味最雜陳的一條橋了;每次從台北回來,在東港下車之後,就必需走過這條橋回家。靠近鹽埔仔橋頭這邊的岸,有一大片露天的修船場,我經常會溜進去東看看西看看的,那木頭和油漆以及柴油煙的氣味,都已經變成我對她這一股獨特難忘的記憶。差不多這水泥橋前後30年的光景,剛好也是台灣加工經濟從起飛到墜落的時期,在我讀國中的時候,林園煉油廠開始燃燒,每當下課騎著腳踏車,遠遠的高屏溪對岸總有一支像聖火般的光,會照亮我回家的路。這時是東港溪口和高屏溪口的漁塭開始無政府式大量漫延的時候,令人無法想像它們幾乎可以長到快把溪口塞住。現在拱形紅色的進德大橋是2000以後建造的,似乎,這地的建設愈多,場景愈使人陌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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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港溪出口流域
>>  鹽埔仔 (1976-1981)
>>  我厝的門前埕 (1977-1981) 
>>  泥火山一帶 (1977-1982) 
>>  東港 (1977-1982)  
>>  鹽埔仔修船場 (1978-1981)

其他所在
>> 風景 (1977-1981) 
>> 靜物 (1978-1980)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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